【斎土12時辰七夕イベント】8:00 决裂

第1話

斋藤是与永仓一起去找的近藤。

心直口快的原田被永仓拦下了，永仓担心对方口不择言，却被原田反呛永仓才是那个愣头青。至于拉上斋藤的原因则更简单了，斋藤瞥一眼永仓，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还是正因为意识到了所以才肆无忌惮——每一次，几乎每一次永仓要往上表达不满的时候，想到的拉拢对象都有他斋藤。后来斋藤注意到了，这似乎并不是永仓的无意之举，而是某些默认和暗示——拉上斋藤是为了给土方看的。

组织总是如此，有人牵头当领头羊，就有站在背后做和事佬的角色，往昔土方是那个不讲人情杀伐果断的副长，近藤便是宅心仁厚志存高远的掌权者，如今近藤一心要撞南墙，拿着往昔队士的性命去鬼门关里抢三分的胜算，土方便成了那个折中拉架的中间人。这也是永仓的意思，斋藤那张嘴指望不来说出什么大道理，但这个人本身站在那里就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

至于这一次永仓担心乃至愤怒的，是近藤领了甲府的命令以后意气风发雄心壮志，却心怀侥幸又自吹自擂，敌军已经入城的现在，继续前进只会是硬撞上枪口寻死，近藤却推脱前方会有会津的援军，然而现在早就到了近藤口中承诺的援军所在地，迎接他们的只有枪林弹雨和不加分别的死伤。

这正是永仓找近藤的缘由，至于斋藤，从鸟羽伏见以来斋藤和永仓常作为左队右队搭配出击，永仓愤懑的战场上无谋的死亡，斋藤想必感同身受，死是一回事，因何而死又是一回事了。

到了门前永仓走进去，房屋最深处坐着旧伤复发的近藤，他的肩伤始终未愈，斋藤和永仓这样的武人一眼就看出来近藤恐怕再也不能执刀了，而土方坐在近藤的旁边，似乎在说着什么，脸上却又没有什么表情，永仓他们进来的时候土方抬眼看看便也停下了和近藤说话的动作，视线转向了来势汹汹的永仓和斋藤。

注意到永仓身后的斋藤的时候近藤移过眼睛，视线短暂落在土方身上，复又收回去了。

永仓进门就直奔主题，“近藤先生，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哪有什么不行？”近藤反问，永仓料定他的回答一般说起来，“没有援军，我们只是送死。”

近藤眯眯眼睛，“永仓，我已经说过必会有援军的，不久之前已经派人去求援了。”

永仓逮住了这个话题，“如果是这样，那就应该等到援军再行出击，我的部下将性命交付给我，我的命令却只会让他们去送死。”

这话似乎反而令面前尚且心平气和的近藤有些不悦起来，“听从命令本来就是队士的职责，更何况是战场上，你要为求一时活命而坐等胜机溜走吗？”

他轻咳了一声，“还是说，你怕死了吗？”

斋藤听见永仓错愕了一下，之后近乎是带着笑意般地冷笑了一声，“近藤老师。”他只叫了一句近藤，没有继续说话，眼里却满是讽刺的冷笑，永仓怕死，这话即使连斋藤也清楚恐怕这已经算是近藤慌不择路找出来的指责了。而坐在一边的土方听到这话以后也轻轻皱了皱眉，开口打断了这有些尴尬的沉默——

他转过头看向斋藤，说了永仓进屋以后的第一句话，“你也是一样的看法吗？”

斋藤点点头，“我的队里有一半的人已经负伤了，没有援军的情况下是没有胜算的。”

近藤听到斋藤的声音转过头来，似乎为斋藤说出这种话而吃惊，他轻轻地说道，“我以为山口君你是不在意生死的人。”

斋藤听到这话有些沉默，一旁的永仓似乎觉得近藤又打算拿相同的话激斋藤，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斋藤却抬起头看向了一边的土方，土方同样也看着他，他们都知道近藤意有所指究竟为何。

从月真院返回新选组的时候，斋藤没有回屯所，近藤在自己的妾宅摆下宴席款待他，土方自然也在，席间近藤给斋藤敬酒，连声赞叹斋藤的不畏生死不辞辛劳，斋藤脸色有些黯淡地接了酒，囫囵吞枣般地喝下去了，近藤心情颇好，一杯接一杯地递给他，反而是不擅长喝酒的土方劝住了他，“伊东那边既然已经有这个打算，下一步我们还有得安排，今天不如到此为止，明天还有得忙。”

近藤听了土方的，斋藤便也跟着土方告辞，他自然是还不能回屯所，便跟着土方去了他的休息所，刚拉开门走在前面的土方便被身后的人抱住了，酒气混杂着酝酿已久的愤懑落在土方的耳边——“你早知会如此吗？”斋藤喝了酒，浑身的温度比土方要高，如同被火焰环绕一样，土方想转过头去看他，却被对方先按住了后颈，“回答我。”

土方眼睛看着未点灯房间的暗处，片刻的沉默之后说道，“是的。”

他听到斋藤咬牙的声音，寻常从不喜形于色的人终于在酒精和长久的怨恨之后有了情绪的发泄口，“你要我一生都背负背叛者的名义活下去是吗？”

“外人看来，我就是你的一条狗是吧？”

土方沉默着，那放在他后颈的手力道松开了，却顺着后颈到了他的脸颊，硬生生地让他转过头来，复又来吻他，炙热的，不甘的，难以自制的吻落下来，土方接受了，他伸手去拥抱眼前这个人，对方却因为他默许一样的动作明白了所有疑问的答案，于是将他抱得更紧，“土方，我真恨你，若是去了地狱，我必会亲手拉着你一同上路。”

听到这话的土方却在情绪的暴风雨中轻轻笑起来，“这是连死都想要和我一起殉情的意思吗。”

斋藤顺着他已经散开的衣服吻下去，在肩头重重地咬了一口。

土方吃痛，叹口气般抱住眼前人的头，在对方耳边轻轻地说道，“只要死了就好了。”

斋藤抬起头来看他，“什么？”

土方继续说着话，“只要斋藤一死了就好了，我会当做你已经死了来处理的。”他像是蛊惑人心的妖魔，浑身散发着慵懒的情欲，片刻之前压制与被压制的对象彻底掉了个个，斋藤错愣着，土方去吻他，“你看，就像山口一的死一样……”他轻描淡写地说起那个在斋藤心里成为不可触及的过往的名字，轻飘飘地掀开了他的避而不谈。

斋藤有些愣住，他看向土方，那沾染了自己酒气的脸颊近在咫尺，他却觉得像是隔绝千山万里，陌生异常，然而这阵陌生感之后紧接着袭来的，竟是自己已经快要习以为常的苦涩笑意——“想来你肯定也是知道的。”

新选组日渐壮大，对付的又多是惯常使些间者伎俩的人，土方手底下早已拥有出色的情报搜集者，调查他人的背景易如反掌，更何况是自己这种要被“委以重任”的来路不明者。想来土方早已知晓这种现在已经不值一提的过去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吃惊的事了。

土方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像是早已猜到他的反应一样，“所以，这也是你们能够放心让我去做这件事的理由？”斋藤抬起头去看他，“改名换姓的罪人，什么时候都能弃如敝履是吧？”真奇怪，斋藤心想，即使是说出这样的话，他仍然保持着拥抱土方的姿势，如同情人耳语说出来的，却是句句针锋相对般的叩问，他像是难耐的，想要有一个发泄口般的在土方身上寻找着愤怒的临界点，是为了自己，又不像是为了自己。

土方看看他急切想要个答案的眼睛，轻轻笑了起来，“重用你这样的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是风险，我用你，只是因为需要你。”

土方往后倒去，斋藤被带着，却也下意识伸手搂住了对方，两个人一起躺倒下去，以为无月的夜晚，月光仍然透过层云，照耀在无心赏月的二人身上。

“我真恨你。”斋藤看着土方，这么说道。

土方仍然笑着，斋藤则复去吻他。

那一夜过后，斋藤一便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土方对内宣布新归来的外出公干的队长名叫山口次郎，无论众人心中如何波橘云诡，事情在表面上边翻了篇。

近藤却因着这事而对斋藤刮目相看起来，从以前就有永仓递建白书的渊源，不久前又有伊东拉着永仓斋藤彻夜不归的先例，盛怒之下原本打算直接杀掉以儆效尤的对象现在却成了为自己出生入死的典范，人心浮动的当下，不得不说山口次郎的粉墨登场正是好时候。

这便是近藤此刻有些意外的缘由，在他的眼中，连潜入高台寺一党这样可谓不义的工作都坦然接受并完成了的斋藤，更像是已经被驯服了的服从者，无论这个驯服者是自己亦或是土方，他都应该是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才对。

而现在，这个人又和一向有意见就提的永仓站在一起，尽管不知是不是同样也在规劝自己的土方的授意，但此刻近藤意识到，自己似乎确实在之前，错认这个人了。

永仓的愤怒终于在近藤说出让他成为自己的家臣一话后爆发了，无可劝阻余地的话掷地有声，像是也终于让永仓断了念想，他下定了离开的决心，原田和他是相同的意见，土方仍然站在近藤的身旁，眉头轻皱地看着这场决裂。

斋藤是在场的，不知为什么，当永仓终于直截了当地说了要告辞的时候，土方看向了一边坐着的斋藤，好巧不巧斋藤同样也在看着他和近藤，土方突然想起那个斋藤一死去的深夜对方伏在自己身前说的话，爱憎相融，无奈又愤怒的口气里，说出来的去地狱都要拉上他的宣言。

先发话的却是近藤，近藤转头看向了斋藤，“你又如何呢？”

他顿了顿，近乎有些刻意地叫了对方的名字，“斋藤君。”

在场的只有他们几个多年的干部，彼此心知肚明山口只是变名，但斋藤在听到这久违的名字的时候却还是有些错愕，他抬起头看向近藤，视线里却也看到永仓朝着自己转过头来，而本来准备告辞的脚步也停下了——

永仓也在等自己的答复。

永仓一向坦诚，在现在这个时候，似乎和永仓一同离开才更符合自己一贯需要表态时的立场才是。

他却有些沉默了，尽管心怀不满，尽管充满愤懑，但他却确实并未动过离开的心思。

并且……

先打破这片沉默的却是土方。

“山口，带着伤兵去会津吧。”土方的声音有些沙哑了，连日的奔波谁都精神不好，即使是土方也不例外。只是此刻这并不响亮的声音，却显出比任何时候都震耳欲聋的效果来。

比之近藤，或者永仓，土方给了他这样像是折中的，又像是貌合神离的第三个选择。

先反应过来的是永仓，斋藤或者土方都清楚得很，尽管永仓平时表现得不拘小节，实际上并非不懂审时度势的一介武人，斋藤并不清楚永仓是否知道自己和土方的关系，但永仓听到这话之后却直接笑了起来，“土方先生，你也太心急了点。”

土方面不改色，“伤兵只会是拖累，会津就是这些后备力量的最好去处。”

永仓脸上的笑意没消下去，“我说的可不是这点。”

他看一眼没说话的斋藤，又看一眼似乎对土方这一手安排也没有意见的近藤，片刻之后轻叹了口气，“也是，好像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嘛。”

他说的什么就是这样，斋藤已经无心去在意了。

永仓离开了，之后就是斋藤的出发。

他在离开前的深夜去找土方，对方的房门紧闭着，他敲了门，却没有任何的答复。

土方是醒着的，他知道，于是便直接拉开了门。

对方果然在，土方靠在窗边似乎在想什么，看见闯入的斋藤脸上也没有意外的神情，白日刻意遮掩的疲惫终于在无人注视他的深夜里溢了出来，他看着斋藤笑起来，招了招手。

斋藤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土方抬起头看着这个并不意外的到访者。

“明天清晨就要出发吧，行李准备好了么？”土方问道。

“久米部都打点好了。”

“你是队长久米部是队长，什么都交给久米部操心吗？”土方轻笑着，“久米部也有伤在身。”他这么说道，竟开始叮嘱了起来，“都是受伤的人，甚至有几个行动不便的，时局难断，一路上多小心。”

斋藤有些意外会从土方的嘴里听到这些话，他歪歪头，“你担心我？”

土方脸上带着的笑意骤然消失了，他坦然地迎上斋藤的视线，“你原本是想和永仓一起离开的吧。”

他这话说得果断，却难免让斋藤自己觉得陌生，“我知道你们对现在近藤先生的做法有意见，但那个人有自己的坚持，一向如此，那我能做的只有尽量调和了。”

“只是……”土方偏偏头，视线落在屋里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好像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所以才给你下了这样的命令。”

斋藤深吸了一口气，他面对着土方坐了下来。

“把伤员带到会津……”土方看着他，“剩下的，就随你……”

他的话淹没在凑近过来的斋藤的吻里。

土方突然皱了皱眉，斋藤咬破了他的嘴唇。

“这么恨我吗？”他的声音里仍然带着未消的笑意。

斋藤的脸埋在土方的颈间，有些近乎贪婪的呼吸着，而后土方听到他闷闷的声音，“我是会津新选组的组长，没问题吧？”

听到他话的土方却罕见的沉默了，一时间屋中只剩下了两人的呼吸声，土方突然伸手拥抱住了眼前仍然年轻的旧人。

“斋藤。”他宛如叹息般地呼唤了这个名字。

“我等着你。”

斋藤只这么说道，他也知道，只这么说就足够了。

眼前这本意与他诀别的人，需要的也只是这句再见的承诺罢了。

这话照亮在月光里，融化在二人的拥抱里，悄无声息，掷地有声。